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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史迹
黄崖洞奶娘
发布时间: 2018-01-26   浏览次数:1256   新闻来源:红黎城   【字体:
初秋的长治,绿树掩映,硕果累累,处处萌生在如诗,如画,如歌,如情,如意,如人愿的氛围之中。就在这个令人陶然欲醉的时刻,我突然有了去黎城黄崖洞的想法。一来那里曾是八路军军工生产的发源地,也是著名的黄崖洞保卫战的故地,还是爸爸从1938年参加八路军跟随刘邓再到1939年底转至黄崖洞兵工厂,是爸爸革命生涯的一个节点。但就黄崖洞,对爸爸而言,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爸爸在世时,经常提到哪段既鼓舞人心,又有着艰难困苦的岁月的往事。其实我去黄崖洞的理由,更多的是追寻爸爸的足迹,对爸爸无限而又深至的怀念。
    黎城素有南锁太行,北扼冀中之称,是通往山东、河南、河北的咽喉,故称黎侯国。黎城的山美水美人更美。
    2017年9月29日,天刚蒙蒙亮我就出发了。天气预报是晴天,而实际并非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一坨坨不知被谁薅下的羊毛又在泥里滚过之后给挂在了天空,偶见的蓝天却有几分的羞涩,但更多的是无奈。我却如九牛都拉不回那般执意。
    由于曾在黎城县一印刷厂印刷过我出版的长篇小说燕山抗日基干队和中篇小说集。从初校,到定稿,反反复复去过几次,去黎城黄崖洞,大致的路线也就了然于心。
    车一驶出市区,我的遐思开始浮想联翩,最多的还是围绕爸爸。甚至遐思爸爸依然忙碌在曾经工作的场地,以及战斗的场所。我可能的话,在爸爸所在之处,模仿爸爸习惯性的动作操作、讲话,甚至跟爸爸交流,不,我忘了一个环节,爸爸离开我们都三十多年了,如果在世,已是百岁老人。如果见到爸爸,我应该大声地叫声爸爸,然后扑进爸爸的怀里,久久的不能松开。其实有很多时候,幻想要比现实还要美好,特别是在你欲罢不能又耿耿于怀的一瞬间。这就是思念,更是幸福。
    你怎么了?司机问我。我说我想我爸爸了。我毫不隐晦地讲。我也经常想念我的爸爸。司机的声音跟我有些相形见绌。我说,你的爸爸也不在了吗?不,爸爸早年撇下我们管他自己走了。司机的口气变得怨恨和欲罢不能。我擦一把湿润的眼睛,又轻轻地摇摇头,使自己还原如初。
    我把视线瞄向匆匆的田野以及远处的山峦,我是躲避,因为我没有一句贴切的话劝慰司机,只能选择沉默,再沉默。否则司机会因了我不恰当的词语悲痛万分。其实,回避,未见得就是逃避,在某种场合,应该是一中恰当的选择。我学会做人以后,常常有如此选择。其实我也感谢司机能跟我有如此的共鸣。真是天涯无处不芳草,只怨未遇同路人。
    车到了黎城汽车站,不用出站,直接就上了去东井底的车,因为这趟车路过黄崖洞,到黄崖洞的路还有多远,我就不得而知了。妈妈常跟我们说,鼻子底下是张嘴,问就是了,相信不会太远。
    车上的人很多,座位都满了,还有坐小板凳的以及司机预备的翻过个来的塑料涂料桶,属于超员的范畴。我不错,坐在了司机后排的座位上,我的右边坐着一位大姐,我的前边是一位坐在翻过个来的塑料涂料桶的大姐。交谈中得知,她们是亲姐俩。我右边坐着的是大姐,坐在塑料涂料桶上的大姐是二姐。二姐在黎城县里买了房,给上学的孙子以及孙女做饭。大姐去县城办事,顺便在妹妹家住了一晚,今儿结伴回黄崖洞镇下赤峪村的家。
    我问二姐,黄崖洞保卫战您听说过吗?二姐说,那谁能不知道,我们住着的地方紧挨着黄崖洞,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大姐说,我们村是下赤峪村,河对面的上游是上赤峪村,挨着黄崖洞,都归属黄崖洞镇管辖。我这才恍然大悟,移花接木的事,在我身上还真没少有。我说,那么严密的地方,鬼子是怎么知道的?二姐说,叛徒告密的呗。我说,就是黄崖洞周围的人吗?二姐说,不是,咱黄崖洞的人不会干那种缺大德的事。叛徒就是潞城的。我知道潞城和黎城是邻县。我说,后来叛徒是怎么处置的?大姐说,他干了这么坏的事,下场好不了。二姐说,有的说是被枪毙了, 有的说是得了急病死了。哎,你去黄崖洞旅游?我说,不单单是旅游,我去那寻找我爸爸的足迹。二姐听罢此话转过身双眼情深地望着我说,你爸爸是在特务团还是在军工厂?哟,那可是老革命了。
    我说,我爸爸是火药专家,他配药,不用天平秤,那个年代天平秤少之又少,是用手抓。不缺斤短两,准确无误。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痛击了日本鬼子侵略者。我是第一次去黄崖洞。其实我的话有些显摆,可我为什么就不能显摆呢?这也是真实的,不是我杜撰的呀。大姐说,听口音,你不是我们本地人吧?是从哪个地方来的?我说我的籍贯不是本地,按说我来长治已经30年了,也算是本地的。我是从外地调过来的,我也来过黎城,我来过好几次。二姐说,那你爸爸在黄崖洞干革命,你都来长治30年了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人家有好多军工的后代都去过。像军工部刘鹏部长和刘鼎部长的子女,还有很多人哩。大姐替我开脱说,人家这不是来了。我说,是呀,来得有些晚了,应该刚一到长治定居,就应该去黄崖洞。大姐,二姐,这车不是直接到黄崖洞跟前吧?二姐说,不是,这趟车的站点离我们下赤峪村还有十来里地,再上是上赤峪村,然后才能到黄崖洞景区。不过没事,你到了黄崖洞路口,打电话叫个车花15块钱就把你送上去了。二姐的话很轻松,显然在她的眼里,十五块钱就这么轻而易举,她们还是富起来了,真好。我说,要是步行得走多长时间?二姐要回答我,大姐捅了一下二姐说,到了,该下车了。
    我和两位姐姐刚一下车拐上去黄崖洞的路,后边驶来一辆轿车。大姐喊了两嗓子,我没听懂喊得是什么。车停了下来,二姐让我一块上车,说捎我一截。
    我有些不好意思上,因为没有征得司机的认可,就是出钱,人家也不见得拉我。我问司机师傅,师傅,去黄崖洞吗?多少钱?已经坐进车里的二姐说,说捎你就捎你,不出钱。就跟车是她自己所有。司机没有表态,看表情却给我情愿与否的模棱两可之间。我推脱不过二姐对我的热情,却也难抵司机师傅的不卑不亢。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而且大姐和二姐把副驾驶的座位让给了我。这让我感动和没想到。
    司机和大姐二姐都是下赤峪村的人,车到了下赤峪村就不走了,就这我也是感激不尽,不单单是省下了15块钱,单就大姐和二姐的一片热情,我感激不尽。山里人不仅仅用淳朴二字形容,更多的是他们的善良,其实也有智慧,追思爸爸讲到的抗战时期黄崖洞的老百姓们为革命事业所奉献的一切的一切,想不感动从内心都说不过去。如果爸爸在,他的赞美之词应该更浓厚更有韵味。
    下了车,谢过司机师傅和大姐二姐,我顺着大路往西走,欲直接上黄崖洞。
    天是晴天,蓝得清澈坦荡,蓝得倾人心脾,蓝得芬芳诱人,这是常居城市久违了的奢念。再看山间,树木葱郁花鲜果香,庄稼地里金黄一片,激荡着丰收的乐章。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黎城黄崖洞的美,真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慨叹相识恨晚。
    河的对岸有一个村子,河水潺湲,青山作陪,这就是下赤峪村的大姐和二姐所言的上赤峪村。村子不大,却静谧祥和错落有致。在村子口,有一醒目的碑石,上面写有八路军黄崖洞军工部旧址。我不假思索地过桥进村,也许这里就是我寻找爸爸足迹的开始。
    在村口,一临近河边的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一位七旬老者,我向其打听八路军军工部旧址的确切位置,他很热情地告诉了我。我按图索骥过了几排平房往右一拐,就找到了。是一旧院,这跟八路军军工部旧址如出一辙。年代看似久远,却又有几分粉饰雕琢般的痕迹。门是锁着的,门头上方挂着刘鹏旧居的红牌子,左边墙上挂着军工部旧址和朱德旧居两个红牌子,而右边是刘鼎旧居和孙开楚旧居的红牌子。我隔着门缝欲看个大概,但因为门缝太小,只能看到正面房破败不堪的景象。此时,我迫切地想要找到这家房子的主人,预知院子里的大概情景,也是要或多或少地寻找到一些哪怕是一丁点爸爸的足迹。我环顾四周,此时从东北角山坡的羊肠小路走下来一位扛着锄头的老人。我问老人家,这家的主人在哪里住?姓什么?是否还健在?老人家说在村西头住,姓董。我谢过老人家,疾步奔村西头去找房子的主人。我的希望是充裕的,甚至如获至宝。
    在村西头,我进了一套二层楼的院子里,映入眼帘的是西厢房前长着的一棵柿子树,柿子树不算粗大,却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再加之星星落落的橘红色的树叶点缀其中,分外妖娆煞是好看,竟有节庆的喜悦。柿子是黎城的特产,个儿虽不大,却含糖量高,做成的柿饼,甜而不腻,蛋白质高,富含膳食纤维,有润心肺,止咳化痰,清热解渴,健脾涩肠,止血镇咳之功效,连同黎城的薄皮大核桃,以及黎侯虎誉满三晋,走出了娘子关,也走出了国门。
    屋里有人吗?我一连喊了三遍,此时西厢房朝东的门打开,走出一位朴实善良又热情的老者,约七十有余,我认定他就是房子的主人。您是董叔叔吗?老人家点头称是,并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后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爸爸早年曾经在黄崖洞军工厂工作过,我来寻找他的足迹。董叔叔说,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响亮地回答,谷保国。董叔叔把我让进了西厢房。
    你是正经八百的军工后代,你怎么就不曾来过?在北京的刘鹏的孩子和刘鼎的孩子还有好几个军工的后代都来过,有的不止来过一次。董叔叔的口气俨然是责备。我只能说没有时间。董叔叔说,哎呀,长治到黎城才多远,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你不可能一天24小时一直忙吧?我说我懒。我只能这么说,其实又何尝不是呢?我说那您了解教逢春吗?我必须得提教逢春伯伯,他很伟大,先后动员他的二叔以及两个弟弟参加革命,他的二叔以及两个弟弟在解放前夕就为革命付出了宝贵的生命,而他在1948年由于积劳成疾,为革命付出了毕生的精力。爸爸说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也是一个担大任者,只可惜英年早逝。从黄崖洞选址到建厂,教逢春是参与者,并且是他1939年底带爸爸进的黄崖洞,他也是最有影响力,且响当当的火药专家,曾经得到过前苏联专家的高度评价,爸爸是他的得力助手。董叔叔收拾好刚给老伴量完血压的听诊器说,他,我不了解,要是我母亲还在,她一定知道。我母亲去世三年了,要是她还在世,你爸爸也一定知道。我有些沮丧,正如董叔叔所言,早干什么去了?是呀,一直在写爸爸,一直想了解爸爸,却错过了获得宝贵信息的机会。我说,那您听说过张忠吗?董叔叔问我,他是干什么的?我说张忠叔叔是原第五机械工业部副部长、高级工程师,早年也曾在黄崖洞,是我爸爸的师弟。对了,我爸爸叫谷雪成,是参加革命之前的名字。董叔叔说,他们都是技术人员,听我母亲说,他们是受重点保护的,外面的人知道的很少。唉,你还是来晚了,要是早个几年,也许你想知道的都能打听得到。我很失落,该不是此次前行的初衷将成为泡影吧?而此时董叔叔的目光落在了一张他母亲的老照片上。我说,董叔叔,您能不能带我去您的老屋,也就是八路军黄崖洞军工部旧址看看?董叔叔愉快地答应了。
    老屋的正房由于年久失修,正如我之前从门缝看到的,已经岌岌可危。只有东西厢房和前院房朱德和刘鹏曾经居住的房子还好。听董叔叔讲,那是刘鹏的儿女来过之后翻修过的。董叔叔还讲,等经济条件好了,把房子连同院子都修一修,让参观的人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当年军工部在党中央的直接领导下,是怎么样带领军工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造武器弹药,打击侵略者的。是呀,这段红色记忆永远不能忘怀。感动之余,我还是遗憾没能在此看到爸爸的影子,哪怕就是董叔叔略知一二爸爸的事情就好了,正如董叔叔所言,要是他母亲还健在,要是我早几年来,也许我能如愿以偿。是呀,故人已去,青山依存,奢望岁月可回头,但却不能随人愿。
    在董叔叔这,爸爸的事情我一无所获,还是决意上黄崖洞,也许在黄崖洞能够意会到爸爸,甚至朦胧中见到爸爸的身影。
    董叔叔将我送出院子,问我是否开车来的?我诧异间疑惑董叔叔难道要一道跟我上黄崖洞?董叔叔说,你要是开车来,我把你送上去,免了门票,也免了停车费了。我说没开车,谢谢您老了。
    在院子门口,董叔叔手指着门前正前方的一条小路,你从那里拐过去就能进景区,不用上大路了。我顺着董叔叔所指的方向望去,前面有三座山,紧挨着的两山之间是进景区的必经之路。我指着另一座山问董叔叔,当年军工厂掩藏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的黄崖洞是不是就在那座山里?董叔叔说,不不,黄崖洞就在那两座山的山上。你顺着山路直接上,就能看到。我说,那当年军工厂的旧址在哪里?董叔叔说,半山腰有一个岔路口,往左拐就上去了。我指着另一座山说,那座山跟黄崖洞就没关系了吧?董叔叔的目光沉滞,表情凝重,整个人被厚厚的云彩所笼罩。一旁的董叔叔的老伴插了言。那座山是我老伴他大姨被鬼子推下山的那座山。我问董叔叔,您大姨也是军工吗?董叔叔说,不是。我说,那又是为什么?董叔叔说,是我大姨奶了一个军工的孩子,被鬼子发现后推下了山。奶娘?我听过太行奶娘,听过沂蒙山奶娘,可眼前我却现实地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奶娘,应该是黄崖洞奶娘。我说,您能不能讲讲当时的情况?董叔叔说,都过去很多年了,还是听我妈讲给我的。那是有一年的秋天,日本鬼子一早就进了村。八路军的岗哨发现鬼子后,军工部首长一方面通知兵工厂掩埋机器设备,一方面通知保卫兵工厂的八路军做好应对来犯之敌的准备,另一方面通知村民们进山躲藏起来。村民们得到消息后,纷纷扶老携幼进了山,躲进了早就在半山腰挖好的山洞里。进山洞没有路,出山洞也没有路,从山顶上用绳子把人一个个吊进去,等鬼子走了,再一个个吊出来。我大姨那时候奶着军工部李科长家的孩子,由于李科长的老婆身体不好,我大姨的孩子也刚夭折,所以就帮着李科长家奶孩子。我说,那您大姨以及村里的乡亲们是怎么被鬼子发现的?董叔叔说,有汉奸引路呗。鬼子来村里是奔着八路军和军工厂来的,八路军和军工一听说鬼子进村了,把机器掩埋起来,然后躲进深山。等鬼子走了以后,再挖出机器继续生产。鬼子找老百姓也是想从老百姓的嘴里打听到军工的去向,八路军的去向,机器埋在哪里。鬼子在村里没有任何收获后,就上了山。在我大姨和一些村民躲藏的山洞的山顶上,看见一条黄狗来来回回打转转一直不走,鬼子就发现了异常。你知道,狗是恋家的,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没有了主人,狗自然欲罢不能。当鬼子上了山顶一番搜查之后,在草丛中找到了吊绳,于是就吊着一个汉奸下到半山腰的洞口,用枪逼着山洞里的百姓一个个吊出山洞。在山顶上,鬼子挨个盘查,交出八路军,交出军工,交出埋藏的机器。老百姓都不说一个字。一个鬼子小队长走到我大姨跟前,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问我大姨知道不知道八路军和军工的去向,机器埋在什么地方。我大姨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种地的老百姓。鬼子小队长指着我大姨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是八路军的还是军工的?我大姨说是我自己的。因为我大姨的孩子不久前夭折了,想着鬼子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鬼子却不善罢甘休,说我大姨,如果你不说出八路军和军工的去向,也不说出机器掩埋的地方,就把你的孩子扔下山去,你要是说出来,你和你的孩子相安无事。我大姨把孩子包得紧紧的,却只字不说。鬼子小队长又说,你怀里抱着的孩子,不是八路军的就是军工的。你要是按着我的提示说出来八路军、军工的去向,以及机器掩埋的地方,你怀里的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我大姨亲一口怀里孩子的小脸蛋,又伸手抚摸一下孩子的头说,孩子是我自己的,不是八路军的,也不是军工的。我说,那您大姨后来是怎么被鬼子推下山的?董叔叔一声叹息之后说,那天听到鬼子进村的消息后,我大姨夫一边收拾身边急用的东西,一边叮嘱大姨抱好孩子,抱好孩子。大姨匆忙给孩子套了一件衣服就抱着出了门,其他的就忘得一干二净,竟然忘了孩子的贴身衣服还穿着八路军军装改制的小衣服。鬼子小队长一直纠缠我大姨,见我大姨什么也不说,他就抢我大姨怀里的孩子,想用我大姨怀里的孩子,诱迫我大姨交出八路军、军工,以及机器和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埋藏的地方。大姨死死地抱着孩子,坚决不从。撕扯中,鬼子小队长一眼看到了孩子里边的衣服是八路军军装改的灰色衣服,这就更验证了他对孩子是军工后代的猜测。于是就变本加厉地抢夺我大姨怀里的孩子,我大姨拼命抵抗,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在整个山间回荡。争执中就到了山崖边,鬼子小队长见阴谋不能得逞,就连同我大姨和怀里的孩子,一同推到了山崖下。我大姨的名字叫贾胖女,才二十三岁。
    此时,空气完全凝结了,我陡然跟随董叔叔的思绪栖息在了当年那枯黄的光影之中。这种悲伤含蕴着民族之气节,生命之伟大,思念之情怀。过了不知多久,是董叔叔老伴的厉声斥责才让我从沉郁中走了出来。日本人太坏了,不仅仅掠杀八路军和军工,就连一个吃奶的孩子也不放过,他们不得好死。
    我说,那后来呢?有没有伤到其他村民?董叔叔说,哪能不伤村民,来一次村里人就得死几个。后来鬼子抓了几只鸡,几头羊,烧了几间房就走了。我们家里的人还有村里的百姓们,都爬到山崖处查看山下的情况,没有一个人不猜测,大人和孩子都已经死了,谁知当大家往山下看时,却发现悬崖上茂密的树丛中,挂着孩子,隐约听到孩子妈妈的叫喊声。于是我们家里人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吊下我大姨夫,将孩子抱了上来。我说孩子因祸得福,大姨却永远地走了。董叔叔一声叹息,当时的情景,据我妈说,很惨哩,他们都无法面对。我大姨的身子都摔烂了,根本就辨不清人样来,等家里人给她收殓的时候,一个血糊糊的小生命就在她的身下。董叔叔哽咽了,一双混沌的眼睛,充满了极尽的泪水,这是对逝者的思念,也是对日本鬼子惨绝人寰的控诉。日本鬼子欠下董叔叔大姨家两条人命,欠下中国人民永远也偿还不完的血债。董叔叔说,从我记事起,我妈带着我去给我大姨上坟,后来是我一个人去,直到我大姨夫百年后,我大姨跟着进了坟地,我才终止。唉,我也老了。
    我早先听爸爸讲过黄崖洞保卫战,特务团英勇杀敌保卫兵工厂,保卫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与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的惨痛经过,以及乡亲们是如何不计较个人得失出人出粮的感人故事,我更记得军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么强悍的军工生产,能不让我们的敌人胆战心惊以至于日本鬼子华北最高指挥官冈村宁次亲率几千鬼子对黄崖洞多次围剿吗?今天听到董叔叔的讲述,我内心极其澎湃,尽管没能如愿以偿搜集到爸爸当年在黄崖洞的丝毫信息,我还是有些欣慰,毕竟我还是听到了讲述人记忆里的往事,这却是我意外的收获。我告别董叔叔,直奔董叔叔大姨被鬼子推下山崖的那座山峰而去。我颂他为奶娘山。
    我伫立在奶娘山下,仰望山峰,山不可与珠穆朗玛比高,也不及黄山、泰山险峻,却因有过感人至深的故事尤其挺拔如松坚不可摧;更让珠穆朗玛以及黄山泰山汗颜。这位叫贾胖女的奶娘似乎依然伫立在山巅,以她大无畏的壮举向我向世人袒露着博大的胸怀和顽强的不屈。在这纯真的记忆里,我内心此时此刻迸发出了一首歌颂奶娘的诗篇:
    轻轻地叫声奶娘哟 奶娘将我紧紧地拥抱 乳头塞进了我的嘴里 让我尽情地吸吮。香甜的乳汁 浸透着您无私的情怀 妈妈般的爱怜。奶娘给我幸福和欢笑 我是奶娘的奶儿呀。
    声声地叫声奶娘哟 我悲歌一曲泪长流。奶娘山下您长眠 为我付出生命不回还。奶娘呀奶娘 我亲亲的娘。太行山里黄崖洞 我把您铭记在心里常相随。我的根在这里 我就是您亲亲的儿呀。
    此时,正是夕阳将落未落之际,晚霞纷飞余光红艳,涂抹得山山岭岭如同着了胭脂,路边那条山溪相随蜿蜒抛银溅玉,无休止地唱着一曲淳朴的乡音。迎面吹来山野极尽的秋风,送来了漫山遍野的清香,令人陶然欲醉心驰神往。我深深地吸一口,再咀嚼,却苦涩无味。我还是沉浸在董叔叔的回念之中。在我踌躇哀戚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却又久远的声音:天不早了,该回家了。是爸爸,我惊愫回头去望,幻影中爸爸挺拔坚毅,头戴军帽,着一身灰色军装,斜挎一把盒子枪,与我近在咫尺。爸爸。我簇地站起身伸开双臂欲去拥抱爸爸,爸爸决意地转身离去,已然消失得无踪无影。爸爸,我还会来的,你等着我。
    后记:回到家后,我其实并没有即刻着手去写董叔叔讲述的这段感人的事迹,也不打算去写。说实话,我去黄崖洞就是要寻找爸爸的足迹。时隔两个月的2017年的12月27日一早醒来,我却浴火不能自持,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既然没有在黄崖洞得到爸爸丝毫的信息,那么黄崖洞奶娘岂不是我意外的收获吗?应该歌颂和赞美。我第一时间跟远在天津的大姐,以及二姐讲述了我意外的收获。大姐跟二姐都说,爸爸在世的时候就曾提到过,是时间久远了已经忘记了。是呀,时间已经久远,但对逝者的亲人来说却永远不曾忘怀,那是日本鬼子犯下的滔天大罪。凡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有责任和义务将此讲述给全天下所有的人。接下来这篇文章该怎么写,用什么样的题材去写?诗歌?散文?还是通讯?最终还是在2018年的1月1日,选择了以通讯稿的方式去写。稿件写成了,我终于可以释怀了。那么去黄崖洞寻找爸爸的足迹,我还是要去的,要反复地去,一定要有所收获。(作者:谷俊明 山西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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