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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 战 烟 绕 香 炉 峧
发布时间: 2015-03-06   浏览次数:1025   新闻来源:红黎城   【字体:

     吴 建 

 

在八年抗战中,作为山西的东大门、扼晋冀之要冲的东阳关,是阻止日寇入侵山西的天然屏障。在这东起响当铺,西至玉石桥的二十多里的关隘、险道上,抗日将士曾屡出奇兵,给日军以重创。尤其是晋冀交界处的上、下湾与响当铺之间,邯长大道从谷底沿小河床蜿蜒通过,路北的山地多谷口,便于隐蔽和出击;路南是高山,多悬崖峭壁,难以行走;当年川军死守东阳关悲壮惨烈;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率八路军一二九师官兵伏击响当铺,炸毁日军汽车一百八十一辆,歼敌四百多,缴获武器弹药甚多,更是震惊中外,举世闻名。这其中,都和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山村-----香炉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0一三年一月二十五日,笔者和黎城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孙广兴、司机王大亨一行三人,在香炉峧村与郑晚云(83岁)、郑傻(84岁)、张进荣(80岁)、张森虎(78岁)一起,在支部书记郑建勋的带领下,重走了一遍充满传奇色彩,遍洒烈士献血的抗战路。

当重新翻开历史长卷,回顾那硝烟弥漫的场景时,当年军民携手同仇敌忾打日寇的峥嵘岁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些凭借太行雄险,浴血奋战抗倭贼的感人故事,久久难以忘怀。尽管这里只是抗日战场的一隅,村人讲述的那些凡人小事,不能与气势恢宏的大战役相媲美,但其史料价值,对我们从事党史、战史研究工作的同志,同样具有一定的借鉴作用;还可以告慰那些在此为国捐躯、未曾青史留名的先烈英灵:祖国的后人没有忘记你们,对你们当年的悲壮业绩,我们将挖掘整理,使之名垂青史,光耀后世!

 

大战来临,中央军来到香炉峧

 

在邯长公路上、下湾及响当铺段的南侧,山高崖陡,树林茂密。山脉延绵向东上百里,延伸至涉县、平顺的合漳河畔。群山之中鹤立鸡群耸立一高峰,海拔1500公尺,当地人们唤作温寺岭。与其西北的通关要塞皇后岭遥遥相对。站在岭上俯视邯长大道的岭安坡至响当铺,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周围众多山头林立,犹如群仙拜佛,众星捧月。对下控制邯长要冲,对上拱卫温岭主峰。还可审时度势,在千沟万壑之中进退自如,机动灵活。如此险要之地,曾为兵家瞩目之战略要地,历代所修工事仍存遗迹。以岭脊为界,南侧为阳坡,石厚土薄,植被稀疏,山根下是坟峧村;北侧为阴坡,植被茂密。山腰有一寺院,因有温泉流出,故名温泉寺。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当时约600口人的山村——香炉峧村。南北两山道山岭,犹如温泉寺仙人伸出一条长长的右臂把这个小山村紧紧地搂在怀中。山村虽紧邻邯长大道,却是到村不见村,居住非常隐秘。这里民风纯朴、人心憨实,土壤肥沃。遇上太平盛世,虽不能丰衣足食,却可广种薄收和靠满山遍野的柿子树,平常度日。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的炮声,中华民族陷入了八年抗战的艰苦岁月。日寇步步进逼,国民党大批部队一触即溃、步步退让。汤恩伯所部的中央军,丢盔卸甲,成群结队匆匆路过黎城,骚扰的人心惶惶,鸡犬不宁。香炉峧与长邯大道一里之隔,村民们亲眼目睹了那些仓皇逃命、丑态百出的队伍。这也是香炉峧人第一次见到大批装备精良的队伍不战而溃。担心着祖国和民族的前途和未来。

这年的白露节刚过,国民党鲍刚的独立旅就来了。一个营的人马二、三百号人住在庄户家里,主要任务是在村东的申家峧、牛蹄圪垜等山头上挖战壕。不知咋的,在这些兵里,有一部分是朝鲜的高丽人,祸害老百姓很厉害。他们只吃面不吃米,摘下门板做案板。在老百姓家里翻箱倒柜找现洋、挖古董,搜抢金银首饰。没几天就把村民们喂的鸡吃光了。又翻过山岭,下到岩井、坟峧、宋家庄等村偷、抢。不仅如此,还不断祸害村上的一些漂亮姑娘和媳妇们。村民们心生愤懑,敢怒而不敢言。背地里编了随口溜:老高丽进了村,家家户户都小心;有闺女藏闺女,没闺女搽圪针。好在这些兵只待了两三个月就撤走了,村民们总算舒了一口气。从此,村里人都怕与当兵的打交道,觉得兵匪是一家,他们和咱老百姓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只要一见那些头戴大盖帽、身穿军装的,能躲就躲,能藏则藏。

 

战火初起,川军死守东阳关

 

鲍刚队伍前脚走,川军就来接防了。一开始,村民们听说还是国民党的队伍,认为和鲍刚的兵一样,灾难又临头了,便躲在远处看。当时,正值十一月的寒冬季节,他们仍穿着单衣和草鞋。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但他们没有找村人的麻烦,一个营的官兵开先在村外找现成的或就地堰根挖窑洞住,渐和村人相识后,一部分住在庄户家里。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在温寺岭沿线的山岭上挖战壕、筑边墙。从东起下湾南侧、井沟背上的两半山石槽岸,向西延伸到坟峧村界的温寺岭、留耩、狐穴脑,再转向北,连接到东阳关的小庙岭、老板山、皇后岭;又弯向邯长大道北侧,折转到长宁的东南山,后峧、东庄、西庄等大小近百个山头的制高点上,断断续续地构筑起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掩体战壕。他们的行动感动了香炉峧以及黎城所有属地的村民,当地百姓自发地帮助川军往山上送饭担水、搬石运料等。有了民众的支持,大、小山头战壕挖筑进展顺利,明雕暗堡分布得当,形成了配套的工事网。

一九三八年的元宵节前前后,日寇从涉县出发,连续两天派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的挑衅和偷袭,都被预伏的川军挡了回去。从正月十六日晨开始,日军大部队从涉县出动,进犯晋冀要隘——东阳关。川军将士在上、下湾,香炉峧,皇后岭,长宁、东庄、西庄等一线的两侧山头严密布防,在预先修筑的工事里据险抗击。川军与敌激战两天,日军寸土未进,死伤惨重。香炉峧村民中一些胆大好奇的人爬上后山观看,从温寺岭到下边的矫顶山、井沟背、尖脑岭等大小山头枪炮声响成一片。特别是井沟背的矫顶山上的那挺水机关枪的威力确实大,把响当铺一线的公路封锁的密不透风,日军留下一拨拨尸体,就是难以前进一步。

就在川军浴血奋战的关键时刻,大汉奸高成祖,带老日军从龙王庙沟上来,经上、下马家、榔坡、高石河占据城北的三皇脑、北顶山等制高点,炮轰东阳关、玉石桥,皇后岭。川军腹背受敌,东阳关阵地丢失,大批将士为国捐躯。村民们亲眼看见一个连的川军在响当铺和鬼子接火、拼刺刀,全连无一生还;还看见在下湾的干河滩,日军围住二、三十名弹尽援绝的川军耍笑取乐,挨个抓起、摔下,最后剥光衣服,作靶子练刺杀,身上满是血窟窿。事后当地村民含泪将他们的尸身掩埋在村后的河神地;在山间沟洼里,零零散散躺着阵亡的川军,大都还身着单衣,脚穿草鞋;更惨的是,那些牺牲在偏远背阴处、战壕里的川军,躺了好些天,当被人发现时,他们的尸身已被狼、狗们吃去了大半。

那些悲壮惨烈的场景,村里曾经亲历过的老人,至今提起仍感叹不已。有一个川军幸存者,当时被日军的三八大盖子弹穿过腹部,倒地昏迷,被逃难中张子芳的奶奶救起,老人家一辈子吃斋念佛,乐善好施,她小心地把他藏在自家伺候、调养,直到养好伤归队。战后,这位死里逃生的川军还给她来过一封信,深表谢意。

川军严明的纪律和英勇抗敌的顽强精神,给香炉峧人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在他们的人民心中矗立起高大的丰碑。为赞颂川军的舍生抗战,村民们还编了顺口溜:英勇川军来抗战,死守不退东阳关,三皇脑上打炮弹,玉皇脑上响机关……。

 

烧杀奸淫 日寇毕露野兽性

 

日军刚上来时,村上的一些老者对其兽行还不了解,存有一些侥幸。他们嘱咐村人:一是能躲就躲,尽量避开日本人。只要搜不出川军和八路,他们自然也就走了。二是不要招惹日本人。一旦惹恼他们,就怕返回来祸害全村。谁曾想,这些躲闪忍让的办法,却给自身招来更大的灾祸。

鬼子进得村来到处搜查,在张水嘴家的破窑里发现了川军几件破衣服,便抓来张水嘴问话。张水嘴刚说了个:窑是我的,……后半句还没出口,就被鬼子一枪打死在自家院子里。

有洪峧河的一个男人带着四个妇女,跑到香炉峧西南山十八盘的逃反窑里躲避。一个汉奸领着四个鬼子从牛抱泉过来,招呼鬼子到逃反窑,先将男子拽出来,弄到另一个窑里杀死。然后轮番对四个妇女实施强奸,最后全用刺刀捅死,摞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叫景先的妇女,当时没有致命,日军走后,从同伴的尸体下爬出,逃命生还,后出嫁给台北村的王长发。现儿孙满堂,定居于河南洛阳。

张丙清在上湾口收上玉茭往家里走,被一日军追上,大喊:八路的,抢玉茭地!张学过拳,瞅鬼子不防,一拳将鬼子打倒,夺了枪就跑。还没跑出十步远,就被后边追上来的鬼子一枪打死了。

村民郑怀仁是个五大三粗的壮年汉子,迎面碰见端枪的鬼子向自己走来,他向右一闪,躲开指向胸口的刺刀,顺势向前伸出左胳膊,紧紧地把枪夹住。逼鬼子把枪栓卸下交出(因他曾参加过存自卫队培训,深知枪栓的重要性)。两人相持了一阵,鬼子被眼前这个中国汉子镇住了,先是用一只手比划着:我不开枪,你地放开!郑怀仁却斩钉截铁地说:你交出枪栓,我立马放开!鬼子无奈,只得乖乖卸下枪栓交给郑怀仁。郑怀仁拿上枪栓,跑出里数地后停下,把路边一撂说:你来拿吧,我走啦!鬼子也只得颓丧地随后过来捡拾自己的枪栓。郑怀仁趁机逃到山里,幸免于难。

以后,日寇又多次到香炉峧扫荡,他们肆无忌惮地牵牛、赶羊、抓鸡、抢粮,每次都要洗劫一空,方才扬长而去。日寇野兽本性的暴露,教育了那些老者,也深深地教育了香炉峧的群众,激起了大家高昂的抗日热情。

 

期盼救星,八路军带来胜利果

 

日军攻占黎城后的几个月中,老百姓被日寇糟蹋的无法生存。香炉峧人记得,当时小口、上、下湾和响当铺等村的民房烧了一大半,家畜家禽被洗劫一空。躲到香炉峧南山逃难的不计其数。响当铺村原是近二百户人家的大镇子,鬼子烧了房子后,每经过一次,就洗劫一次,牛、羊、猪全吃光了,还杀害了村中一百多青年男女,使半村人有家难归后又无家可归,只得逃到山里避难。一群鬼子抓住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到大街上轮奸。除此之外,日军逼迫各村成立维持会,发放良民证,为他们缴粮、做苦力。如有违背、反抗,马上招来灭顶之灾,日寇铁蹄下的人们,苦不堪言。

针对日军气焰嚣张和民众情绪低落的形势,刘邓首长率领八路军一二九师主力,在三月份的后半个月中,先后打了神头岭和响当铺两个漂亮的伏击战,不但给日军以重创,也给当地人民出了口恶气。香炉峧的村民们亲眼目睹了近在咫尺的响当铺截汽车的壮观场景,彼情彼景现在提起来,仍然手舞足蹈,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当时,村上的劳力不约而同地参与到搬运战利品和运送伤病员的队伍,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打扫战场的任务。共产党爱百姓,八路军真抗战。从此,共产党、八路军在民众中的声望空前高涨起来。

其实,在川军开进黎城不久,一九三七年十月,八路军一一五和一二九师一支数量不足二十人的地方工作团就已悄然来到黎城,他们先在县城集中,然后分散到各村活动。到香炉峧时,已经到了一九三八年的春夏之交。一位姓连(名字不详)的八路和一个学生摸样的年轻人,长期在周边的几个村子活动。他们白天和贫苦农民下地劳动,晚上挨门上户向村民们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还不断在一些家户、小学校以及祠堂、破庙等地方集中,以开会、座谈等形式,帮助村里的骨干提高思想觉悟。在村子里的街井、饭市,周边的村子,邯长大道两边刷、写标语,贴、散传单。老连他们不但枪打得准,对敌斗争经验丰富,而且写字、唱歌、讲故事也是好手,深得村人的拥护和爱戴。这时,民间又编出顺口溜:日本人飞机、大炮、机关枪,八路军唱歌、演戏、贴纸张。唤起民众千百万,打败日寇小东洋。这曲小调乍听有些低调和贬义,却是当时共产党发动民众、坚持持久抗战的真实写照。老连他们以朴实的身份和香炉峧的村民们滚战在一起,开展党的基本知识教育,秘密发展党员。当年秋后在香炉峧、岭底、洪峧河、宋家庄等村建立秘密党支部,公开的名字叫“村农会”。与此同时,村里的地方武装——自卫队也成立了。从此老连他们带领这支二十来个人,七、八条枪的队伍,活跃在温寺岭的大山中和邯长大道沿线,配合八路军的正规部队,开展了打游击、杀日寇、除汉奸、保家乡的战斗。1940年以后,村里的青救会、妇救会等组织全部健全起来,隶属抗日政府的二区所辖。

 

惊险突围,刘伯承小住香炉峧

 

根据地建立后,八路军一二九师新一旅的官兵曾一度辗转于县城的东山。旅部设在西黄须,宋家庄是二团团部,香炉峧也住过一个营。日军进山时,他们帮助村人坚壁清野,转移上山,自己寻机消灭敌人;平时,除执行任务外,庄稼人的农活几乎全在行,帮着抢着干;另外,他们的旅部还带了许多人马,从西黄须过来,在村西的十八盘、狗咬岭、杨家地等山坡和撂荒地上开荒种地,粮菜长势和产量,不比庄户人的差。

在反扫荡极度紧张的日日夜夜,部队处在不断转移、分散之中。有时碰到的情况非常险恶,甚至性命攸关!李达的回忆中,刘师长率部惊险突围那一段就异常凶险。

一九四二年夏季的扫荡是最残酷的一次。六月八日,黎城县城的日军在宋家庄与新一旅一团一部交火后,目标直指一二九师师部驻地涉县的黄岩村及周边地区。企图以逐步缩小包围圈的方式(当时叫抉剔行动),寻机分割、包围,欲把师主力一块一块吃掉,然后将师部一举端掉。得到情报的当天下午,刘伯承、蔡树藩、李达等立即部署,将师部分作前、后两个梯队,采取敌进我进,夜行晓宿的秘密行动,从涉县、黎城、平顺的结合部突出重围。刘师长、李达参谋长和新一旅政委唐天际带二团二营担任警卫,作为前梯队;由师政治部主任蔡树藩、作战科长张廷发带警卫部队、太行区和师直机关人员(包括卓琳、汪荣华等几位女同志和所带的小孩)为后梯队,轻装出发。

一夜的行军,九日凌晨四时到了涉县城南三十五里处的黄花岭上之黄贝坪。休息一日,准备了些干粮和水,第二天午饭后出发,两梯队拉开距离,直抵敌人包围的结合部张汉村。在崎岖陡峭、沟壑纵横的大山里与敌人周旋了一天,为了不暴露目标,十一日中午返回张汉。午后二时许,继续向西行进。当爬上到雪寺岭后,刘师长从望远镜里看到杨家山、响当铺、神头都有鬼子在烧房,当即判断:敌人已从东、西、北三面进行严密封锁,企图把一二九师指挥机关合围在黄花、石城地区。马上令人将打前站的人员追回,决定将原经响当铺以东的神头村一带穿过邯长路,而后进入佛堂沟山地路线改为向西,从黎城、东阳关之间突围路线。唐天际政委曾率部在宋家庄驻扎,他说:听放羊的老乡说,从这儿往西北,翻过眼前的这条大岭,就是宋家庄的北山。再往西北翻过几座山就可到香炉峧,往西直插石门凹,一过邯长路就是东、西黄须。这条路虽近,能绕开敌人,但只是个羊道,部队恐怕难以通过。刘师长赶忙打开军用地图,测量了一下说:走这条路果然很近,我想,凡是羊能走的地方,人就能通过。地图上没有标出这条路,鬼子自然不知道,我们就走这条近路吧。

于是他们沿着羊肠小路,钻进了山沟。刘师长的腿负过伤,警卫员给他找来一根树枝当手杖。这时天已近黄昏,鬼子开始盲目搜山,敌我双方差不多都混在一块了,只是分辨不清而已。刘师长嘱咐大家:哪怕是撞了对面,只要鬼子认不出我们来,也不要先开枪,要沉住气,别忘了鬼子是闻枪声必集结的。就这样,靠漆黑的夜幕作掩护,这支仅有一个连兵力的前梯队,以惊人的胆略,与敌人在深山野谷中交错周旋。

刘师长这时没有把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而是不断询问联络参谋,后梯队怎么没有跟上来?因为后梯队人马多、战斗力弱,700多人,大都是机关文职人员、太行区的领导以及一些随军的妇女儿童。而这时,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了敌人的枪炮声,当队伍迅速登上一个小山岗后,隐隐约约发现一支队伍正从对面过来。一直到距离几十米停下时,才发现是日军!前面的汉奸叫喊:出来吧,看见你们了!刘师长低声说:不要慌,也别理他们,我们悄悄地绕过去。

当队伍悄然地钻入到另一个山沟后,敌人竟然没有发觉。原来他们是在虚张声势、瞎咋呼。摆脱敌人后,官兵们紧握枪的手心和脑门上直冒虚汗。刘师长也坐在一块石头上,摘下眼镜,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风趣地说:好险啊,差一点就让鬼子抉剔掉,去见马克思了。刚才跟鬼子打照面的时候,连他们的胡子都看清了。敌我相混,可谓极复杂、残酷、机动的斗争了。

稍时休息后,队伍穿过窟窿山,来到两半山的连牙鱼这个大山凹时,已是深夜十一点钟了。李达参谋长拿望远镜登高一望,看见离此四、五里远的一个村子火光四起,犬吠声和枪声响作一团,说明鬼子已在此搜索,到此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说话间,二团主力和师部直属队也陆续赶来,抓紧突围仍是当务之急。于是,刘师长再派李达参谋长领一个排,原路返回联络后梯队,自己率领队伍沿山凹经石槽岸绕到利流背、转到井沟上的庙岭、石门凹,再过山岭就是香炉峧了,绝处逢生,终于跳出了日军的铁壁合围圈。这时天已大亮,一昼夜的行军,官兵们水米没沾牙,饥渴难忍,纷纷跑到路边、山洼,找带着泥土、羊臊气味的山涧水喝。

十一日上午,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的时候,忽然听见在村南山岭上放哨的民兵大喊:日军来了,快跑啊!在那个特殊的年头,村民头脑中敌情的弦始终是紧绷的。一听说日军又来了,他们立即收拾东西、驴驮担搭地向东南上的逃反窑跑去。大人们一边跑一边骂这伙畜生,昨天下午搜完山刚走,今天就又返回来了!小孩子们也对此习以为常,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不用专门招呼,挺自觉地跟上大人,跑向大山中躲避。仅仅半个小时,村里便鸦雀无声了。

年仅八岁的张森虎,寒病未愈,还避着风。由伯父抱着跑,刚看到自家的逃反窑,忽听得对面尖脑岭下有人喊:乡亲们不要跑啦,回去吧,我们是八路军,鬼子没有来。伯父住足一看,原来是五、六个身穿灰军装的八路,再瞅瞅尖脑山后面,在通向井沟背远处的羊肠小道上还有很多人,见头不见尾。知道自己的队伍来了,森虎伯父立即高兴地上前与他们寒暄,然后领着他们回到村里,带到家里。

听说他们是架山从石城、黄花沟那边过来,又肌又饿,马上拿出谷乱、烧上开水让他们吃喝。而他们不吃,只喝水。听说家里有柿子拌糠面做的炒面,就把身上挎的米袋子摘下来,全倒进簸箕里换炒面。将森虎家四斗缸里的多半缸炒面全部用刺刀剜出来(因装缸时一层一层用木头骨垛压得很硬),装进米袋子匆匆给部队首长送去。因他们是前哨,后面还有大部队等待接应。

同一天,张进荣跟着爷爷、奶奶躲进郭家峧和风河岭逃反窑里。淘气的张进荣当时已经十一岁,挣脱大人的阻拦,好奇地溜出窑口往外看。看见有一个八路在山岭放哨,他也不知害怕,就和八路说起话来。那个八路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说话很和气。他问小进荣:我们一天多没吃饭了,有吃的没有?进荣就把怀里椯着的三个糠谷乱给了他。小八路一边吃一边又向上面打招呼,原来崖上还有他的两个同伴在站岗。进荣又回到窑里,把篮子挎了出来,将里面的四个康谷脔全拿出来,上去每人给了两个。这三个八路军说,扫荡完后我们一定还你,一定还你。

一来二去进荣就和三个小八路混熟了。其中一个问他:八路军好,还是老日军好?进荣爽快地答:当然是八路军好啊。另一个又开玩笑说:你是怕我们拿枪打你,你才说我们好的吧?进荣回答的更干脆:我说的是真话啊,村里的大人也都是这样说的。况且去年,我在偏店亲眼看见老日军杀了我爹,我恨还恨不过来呢,还能说日军好?说话间,后边的队伍跟上来了,人很多,在羊肠小路上过了多半天才走完,等队伍全到了村子里时,天已近晌午了。

得知八路军大部队来了,乡亲们都可着劲地往家里迎接。因长时间的奔波,人们疲劳至极,许多人一进屋倒头就睡。经前哨人员先前慎密侦察、安排刘师长在郑怀仁家休息。十一二岁的郑晚云,听说伯父郑怀仁家来了一个八路军的大官儿,便很好奇地跑去看。

郑怀仁家是个坐东朝西七裹三的院子,东边三孔窑为正,中窑是正窑;南北两边各有七间土坯房;西边正中是个古式的砖包门楼,门楼两边各有三间土坯房。房子虽是土木建筑,但都属木式框架结构,黎城土话叫四梁八柱建筑。当时在全村算上等的宅子。大门外有一个小场院,左右的石磨和石碾齐全。

晚云远远看见,场院边上的那棵大榔树上拴着一匹大白马,窑后的东峧岭和郑家峧岭上各有一个瞭望哨,大门两边各站着一名挎冲锋枪的兵。因晚云是个小孩,个子也长的矮,任凭在这几个兵的胳膊下钻来钻去,他们也不吭声。晚云进到院子了,他们也不管。就大胆地溜达着向正窑走过去,迎面看见正窑门口也站着一个和大门口一样的兵。窑门敞开着,晚云又拱着哨兵胳膊进了窑内。看见炕上面躺着身材高大的刘师长,因炕较短,他的两脚伸出了炕沿边,两手叉握于腹部,仰靠在被褥上。透过黑框眼镜,看他眯着眼,身子一动不动,像是休息又像在想着什么。在他跟前的地上还站着一个兵,拿着一根象拂尘一样的木棍,另一头绑着像白布一样的东西,轻轻地为他驱赶苍蝇。这个兵因背朝着门,没有发现身后的晚云。刘师长听见脚步,睁开眼看见了,便抬起手来轻轻比划着:小鬼,出去吧。

这时的刘师长根本顾不上睡觉,更没有胃口吃饭,脑部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他心里总惦念着后梯队和李达等人的安危:他们到现在仍无音讯,会不会遭到损失呢?那么多经党培养多年,根据地党、政、军的精华,那么多出生入死、久经沙场的指战员,还有机关中的妇女、高级将领的子女等等,他们如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向党交代啊!

这个院子里住着的怀仁老婆因扫荡期不敢做饭,还剩有两个糠谷乱,特意拿上这两个糠谷乱,让刘师长吃,他硬是让其手下的又送了回来,说人很多,留给老乡吃吧,没有要只喝了点水,吃了点炒面。

香炉峧的人看见,八路军一下子来了那么多,而且连饭也没吃,只在村里休息了几个小时,下半晌就往西,向黄须方向走了。根本不知道首长是哪位;更不知道他们这几天在生死线上所受的磨难。过后才听说,那个戴眼镜的军官,竟然就是他们仰慕已久的刘伯承师长!而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心目中的伟人。

老人们的谆谆讲述,使在场者深受感动。然而,在实景处看到的那些摇摇欲坠的危房;本来可作为纪念地的断垣残壁;防御工事残存的破砖碎石;当年伟人用过的家俱实物,尤其那个炒面缸,又给人一种沧桑与凄凉的感觉,共和国的路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采访结束时,村里的干部、老人送我们出村口时,深情地说:如果没有共产党的好领导,没有当初哪些舍身救国的好将士,哪会有咱们今天这样的好光景啊。我们山里人没有很高的指望,只求给那些在此出力、流血、牺牲的英烈们树碑、立传,让后人传承下去。这些憨实、淳朴的嘱托在笔者的耳边久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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